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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黄金浮出水面
古船上蒙着的面纱被层层揭开。
海底17米深处,灰蒙蒙,拨掉沉积沙层后,防水电筒扫过处,考古队员的眼前,那有“中国蓝宝石”之称的青瓷,就在游弋的小鱼间,成捆成堆或三两散落,散发出细腻饱满、光亮迷人的色泽。栗建安说:“下水队员的任务不同,有的负责摄影,有的负责用随带铅笔在特制的硫酸纸上绘图纪录,有的用手抓着瓷器往吊宝篮里放,然后再由发掘船上的起重机将吊宝篮拉上岸。”
上岸后的瓷器更是让人叹为观止,它们究竟有多宝贝?叶文程教授说:“当年,这些精美的瓷器就是欧洲人家的奢侈品,一个碗值几百斤谷子。现在?一个巴掌大的小碟市场上得卖几千元,简直就是黄金浮出水面,16000件,你算算价值有多少?但对我们而言,捞上的不只是瓷器,能帮助说清那段历史的东西,那比黄金还珍贵。”
“这次水下考古的发现一,从船上瓷器的部分图案看,极具欧洲绘画风格,可推测它们将销往欧洲;发现二,它填补了康熙年间青花瓷如何外销欧洲的考古空白,我们从沉船长约13米、宽2.3米可判断此船为近海型,它载了瓷器先运到澳门或澎湖列岛,再由更大的远洋船接应运到欧洲;发现三,从沉没地址在福州的福清、平潭、长乐之间,可推测始发港口是福州港,可证明福州港是那条被潮起潮落湮灭的‘海上丝绸之路’的起点之一。”
叶文程说:“从两汉时期起,商船从福建、广东等地出发,远航到东南亚、欧洲等地,形成了‘海上丝绸之路’,又称‘海上陶瓷之路’,它同陆上丝绸之路一样,都是传播中华文明的桥梁,但其具体航线如何,一直是考古界悬案。这次考古极可能寻找到一把追踪破解的钥匙。”
考古,就是尽最大可能地还原那段历史。
保护为主,抢救第一
“这样的古沉船,中国海域估计沉睡着2000多艘。”栗建安告诉记者。
其中,福建水下沉船不少。“因为地处东海和南海交通要地,福建在宋元时期海上交通就很发达,且制瓷始于1300多年前的福建产瓷精良,正好借其先进的造船和航海技术大量外销。”叶文程教授说。“全国目前所知的沉船绝大部分也都在福建海域,这对研究航海历史有极大价值。”林果说。
而国家对这么多“水下宝贝”的发掘,现在只靠一支成立刚满18年、全职加“半职”总共40多名队员的中国水下考古队。
“1987年,我国正式成立水下考古队,促使我们开始水下考古的是这么一件事:1985年英国人哈彻在中国南海偷捞出12万件清代青花瓷,并统统高价拍卖,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外国人弄走了我们的文物,心里能好受吗?”国内首批水下考古人员栗建安指出:水下考古必须挑选专业考古者学习潜水及系列特有的技术环节,比如观测潮汐、能见度,比如水下定位,比如文物出水后的脱盐、去锈等。1960年,美国考古教授乔治·巴斯下水发掘土耳其沉船遗址,开辟了世界范围的水下考古:泰坦尼克号、地中海的亚历山大城、黑海海底7000年前人类居住遗址……“水下考古绝非捞宝,而是发掘沉睡的文明。”
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徐苹芳坦言:“相比国外,我们的水下考古还是刚刚起步。遵循《联合国水下文化遗产保护公约》,所有水下遗产原则上就地保护,因此中国水下考古队成立以来以调查为重。”其理同于地下文物的保护:新中国成立后周总理就指示,地下埋着比地上保存好,给子孙留点活干。这就演变成了中国的文物工作方针———“保护为主,抢救第一。”
可总有些时候,刻不容缓,不得不发掘。栗建安列举:“比如这次,比如1991年辽宁绥中县元代沉船的打捞,也是由于之前当地有人哄抢;1996年西沙群岛华光礁沉船的打捞,也是由于有人盗掘、甚至使用炸药炸毁沉船遗址……”就在9月底,一艘渔船在福建连江县海域私捞文物被抓,千余件元代瓷器被缴。
徐苹芳告诉记者:“考古队已制定5年、10年发掘计划,尽可能地保护水下宝藏、追寻远去历史。如我们不加紧,可能抢救都来不及了,愧对后人。”
追踪、发现、探究、还原,拾回那人类文明发展中的逝去岁月,打捞那曾经失落了的历史碎片,中国水下考古队,正任重道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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