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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难是上帝写了一半的剧本,句号得由那些沉船打捞者来完成。……找到宝藏并非目的,真正的目的在于揭示深海宝藏的内涵,增进对历史的了解。
———盖瑞·金德所著《寻找黄金船》
“还是迟了!”中国水下考古队队员、福建博物院考古研究所所长栗建安一声叹息。
发掘上周刚刚结束,就有新华社消息称,这1.6万件刚从“碗礁一号”打捞出的瓷器,是中国有史以来数量最大的水下文物发掘,也是令中国水下考古队连呼的“惊天动地大发现”、考古界赞为“中国水下发掘成果最丰、最精美的一次”。
尽管如此,栗建安还是抱憾。憾从何来?记者走访碗礁所处的福建平潭县屿头岛,一探这条沉睡海底300年的古沉船……
怎不憾这最精美的残缺
船沉大海,汪洋一片?
从福州坐车2个多小时,再从长乐一个叫松下的地方坐船摆渡20分钟,记者到达平潭县屿头岛,已是午后。
顺着中国水下考古队队员陈昕手指方向,一礁兀立,中央处黑色大石,方形,并不似碗,怎么就叫“碗礁”?
陈昕告诉:“因为在那块礁石附近,渔民有时一网下去,常能捞上些碎瓷破碗,所以当地就叫它‘碗礁’,叫了几十年了。”
“因为古船沉在碗礁海域,所以命名为‘碗礁一号’。来,看看我们发掘到的宝贝。”屿头岛敬老院三楼,中国水下考古队临时租用的办公室里,在“碗礁一号”发掘中不慎右脚骨折的栗建安,拄着拐杖领记者参观。
大厅、房间甚至卫生间里,挤挤挨挨,尽是盛满瓷器的桶、盆、柜,一数,仅大厅就有二十多件容器。“这些是还没装箱的。瓷器上岸后,经过清洗、脱盐、拍照、编号后才能分类装箱,之后再送到博物馆。”而装箱的,在墙角垒着,白纸蓝字“平潭‘碗礁一号’文物箱”,编号已至70。但记者凑近一看,无论是装箱的还是未装箱的,都有近半破损。
栗建安介绍说:“尽管瓷器已遭人为损坏,但这批清朝康熙中期江西景德镇民窑出产的外销瓷,价值仍很高。中国的青花瓷起源于元代,正是在清朝康、雍、乾三代达到顶峰,清末瓷器专著《陶雅》说过,‘世界之瓷,以吾华为最;吾华之瓷,以康雍为最’,而且景德镇制瓷代表当时的最高工艺。”
“你看这个大型瓷罐凤尾樽,非常稀有,看这个花觚、高足杯,这摞青花瓷盘,多精致,再看,这是渔家乐,这是五子夺魁……”
大厅桌上最醒目的,是发掘瓷器中最大的青花瓷———将军罐,约60厘米高,绘有鲜明“福”字和鲜花绽放的“万花献瑞”图。“将军罐因盖子酷似将军的帽盔而得名,它是此次发掘的一大亮点,相当罕见。”
原中国陶瓷研究会会长叶文程对记者连道“惊人”。他说:“这次出水瓷器品种数十个,器型90多种,花纹精美,构造独特,是中国水下发掘成果最丰、最精美的一次,可谓惊人。”
“我们还是迟了!”栗建安叹道:“算上从渔民那里收缴的2000件瓷器,我们这次一共发掘出1.6万件,已是中国有史以来数量最大的水下文物发掘,但就是这样还是可惜了,据估算,这条船载了4万多件精美瓷器。”
惊天动地的大发现
叹息,自7月2日考古队员第一次下水勘探就开始了。
穿好潜水服、背好压缩气瓶、戴好面罩,第一次下水的队员们看到的沉船遗址已是一片狼藉:零星的船板、破碎的瓷片,三三两两散落。
“当地渔民先是撒网捞;捞不着了,就用铁耙子在海底来回瞎勾;勾不着了,就雇潜水员下水摸。在沉船周围,我们甚至捞起过一个用来勾捞瓷器的铁耙子!”栗建安怒了。
岛民林立新,56岁,屿头岛上“摩的”司机,他向记者忆起了疯狂私捞的起因:第一网是在去年,大约是冬季,一渔民一网下去,呆了,沉甸甸,竟是满网瓷碗,尽管满是海蛎、泥沙,但精美完好,不是从前偶尔捞到的零碎残缺。“海底有宝”,消息不胫而走……“今年春节起,‘摩的’生意大好,不是来参观的,就是来收购的,还有带了铁耙子赶来打捞的。”
数月前,林立新的长子也与其他渔民合伙雇潜水员打捞,无功而返,500元钱打了水漂。“他瞒着我去雇‘水鬼’,被我骂了一顿。我们老实人,不发这个财。后来,有人举报,考古队就来了。”
正是打到福建博物院的举报电话,让考古人员获悉了这样的疯狂。栗建安说:“那是今年6月底,我正在福建东山进行水下遗址调查,突然收到一条同事的短消息,‘平潭一带有人在抢捞文物’。”莫非那里有古沉船?栗建安即刻将短消息转发给福州市水下考古队队长林果。
事不宜迟,7月1日,林果赶至屿头岛。在屿头乡政府,他一瞥桌上收缴来的瓷器碎片,怔了,这是中国青花瓷鼎盛之作。他立即给国家博物馆水下考古研究中心主任张威打电话———“这是惊天动地的大发现!”
事不宜迟,7月2日,考古队员赶至碗礁海域下水测绘、录影;7月6日,国家文物局审阅林果的详细汇报后,发文要求加强保护。3天后,“碗礁一号”水下考古发掘队正式成立,紧急租用两艘千吨轮,开始了这中国史上最大规模的水下考古发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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